读读写写 @ 05 五月 2013, “6 Comments”

吴老师气喘吁吁的提着一大袋子的行李走进科技互动大厅,体积又大重量又沉的两大袋东西让她连走一段小小的路都有点难以保持平衡,她在门口时稍作停留抬头望了望周围的人,继续把所有的东西往厅里搬。周围的人都看得有些糊涂,主管则快速走上前去和吴老师说话:“吴老师,您辛苦了,怎么刚下车就直接过来了呀,不是安排您在宾馆里先休息下么,那边现在没打理好?”吴老师放下手中的行李,抬起头来笑了笑,用右手把悬在眼前的一缕散发顺到耳后去,对主管说:“其实没事,我也就是过来看看情况,能现在开始工作就现在开始吧,反正时间也挺紧的了,我要搭的摩天轮还挺耗费时间的。”主管笑得有些尴尬,连忙叫来厅里的几个人帮吴老师搬东西。

其间,主管介绍说,这是我们请来的吴老师,曾经在北京的某研究所工作,后来另立志向,开始做教具的研发,现在主要致力于小学生创新能力相关的教具开发,是“雪花片”和“魔力棒”的推广人。她来到我们中心也是为了帮我们筹备此次意义重大的科技互动节。吴老师本人看起来特别精神,连着搬了一路的行李,让她的脸上透出红润。如果不说,很难看出来她已经五十出头了。

简单的交接后,三木被安排和吴老师一起工作。其实他对这些东西并不太熟悉,除了之前接触过乐高以外,就再没什么相关的经验。这次和吴老师一起共事,也是以学习的心态参与其中。三木对于吴老师的设计不算特别理解,他觉得这些不过是零碎的组件,一套在街边摊能买到的简易衣柜也是由类似的支杆和转接头组成的,吴老师的组件不外乎是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涂上了不同的颜色,并且做了更适合小孩子使用的优化工作。当然,虽然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也不是个完全自大的人,他想看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也对这些五颜六色的组件最终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怀有好奇。

吴老师做事很专注,进入工作状态后常常很忘我,她可以一边面对着那台白色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一边拼装自己的东西而完全不受外面吵闹环境的影响。三木则时不时干些杂事,时不时的帮吴老师拼装些简单的部件。

有一段时间,三木常常会在观察吴老师工作的时候走神,因为她专注工作时像有一种吸引力,让她周围任何一个人都忍不住要把目光投过去,亲自看看这些零件是怎么组装变化的。

第一天晚上,大家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吴老师和三木是最后才离开活动中心的。当他们走出门外抬头看见皎洁的月光将整个夜空都照亮时,三木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宁静,他想,宇宙浩瀚,偏偏在太阳系中这个蓝色的星球上有了生命,而偏偏又给了它一颗在夜晚也能放光的卫星。白天的太阳能让一切都沐浴在火热的阳光下恣意的生长,晚上的月光则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另一幅景象。难怪古人要把月亮放在和太阳相似的地位上加以看待,因为它们之间所形成的互补,能给任何一个经历了太阳强烈的光线后又体验月亮柔和的光线的人以强烈的震撼。阴阳之说从朴素唯物的角度出发,真是占尽了天时和地利。

当他走神想着这些奇怪的想法时,吴老师说了一句话,打断了他正在天空中漫游的思路:“三木,作为一个给中小学生教科学的老师,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三木压根就没从那边的思路中跳转回来,愣了三秒后,他说:“可能是准确的知识最重要吧。”

吴老师沉默了一小会儿说:“准确的知识确实特别重要,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讲,准确的知识或许只是基础,应该还有更重要的。”

三木并不清楚吴老师是在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还是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他愣愣的不置可否。直到把吴老师送到酒店楼下时,他们之间除了间隙的穿梭着柔和而干净的月光意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语言交流。

对于三木来说,和吴老师之间的对话总是充满了窘迫感,吴老师的气场让他难以应付,她不像一般的中年妇女那样亲切而慈祥,也并不是一幅威严的样子,总之她专注在自己的世界中,时不时地看看周围的世界,和它们做简单的交流。

在之后的连续几天中,三木已经习惯了和吴老师的相处方式,他只需要在吴老师需要帮助的时候搭一把手就行。别的不用多说,也不用多做。

就在“摩天轮”快要搭成的时候,三木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吴老师一个很傻的问题:“吴老师,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用这些“雪花片”和“魔力棒”组成了一个类似于现实生活中的“摩天轮”的东西,它能带给我们的学生些什么?”。吴老师的手突然凝固在拼接的过程中,停顿了一下,把手中的两个支杆连接好了以后说:“很多人都喜欢创造,他们天然的对亲手制作出一些东西感到快乐,即使没有上帝创世,但是能创造出一个“上帝创世”的故事也是让无数人疯狂的事。只是要如何去创造却难住了大多数的人,世界对他们来说是复杂的,难以想到一个好的切入点去发挥。”三木说:“您这套简单的工具能实现的也不多,虽然应付小学生没问题,但是对于中学生来说,还是相对简单。”

吴老师一点也没觉得被冒犯了,只是回应说:“简单也有简单的原因,最基本的组件才能构建出最多样的世界,如果这个组件已经有特异化的功能了,它所能完成的也就很单一了。就像细胞的发育过程中,干细胞能做的远比红细胞能做的更多。”

三木觉得是这么回事,可从理智上来说,又不能完全信服。

吴老师接着说:“三木,你曾经坐过摩天轮么?”

三木说:“坐过,小时候家里人带着去游乐场的时候老坐,就记得升到最高时,那里面的视野可好了,几乎能看见整个城市的景色。”

吴老师伸手去拿摩天轮的另一个组件:“它马上就要完工了,完工后我们看看这件用魔力棒和雪花片弄出来的摩天轮和你以前亲自坐过的摩天轮有什么不同。”

说着,吴老师就把手中的转轮空架到摩天轮的底座上,用一根闪着银光的金属棍把它们连接了起来。一座接近两米高一米宽的摩天轮搭好了。

这时活动中心除了三木和吴老师依然在工作以外,其余的人员早都回家了。对于这座刚搭好的摩天轮,只有他们两人在见证。

吴老师邀请三木参与她的游戏:“三木,摩天轮已经搭好了,我想邀请你成为第一个使用它的人。”

在三木点头之余,吴老师已经迅速的将三木变小,扔到摩天轮上转轮边上的一支魔力棒上。此时的三木看起来还没有大拇指高,他惊恐的看着周围,双手挂在那支魔力棒上,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摔个半死似的。他大喊着:“吴老师,放我回去,我会摔死的。”

吴老师并不作声,只是走到她的那台白色苹果笔记本边上,在黑色的屏幕上输入了两行奇怪的代码后键入了回车。

三木所看到的世界立马变化起来,他身边出现了许多看得见摸不着的线,这些线就像三维建模时出现的线段一样,用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三角形把整个摩天轮填充起来。并且这些三角形在不断地变多变小,整体形状也不断地变得圆润。当他看见周围最密实的线条开始变色显现出和他之前见过的摩天轮相似的颜色的时候,他发现他们变得可以触摸。三木迅速地将脚抬起来放在一块刚形成不久的平面上,然后又用双臂使劲地把自己的身体带上来,他趴在那块木质的板子上,他看见摩天轮正在慢慢定型,木质的里衬和钢架外壳,有机玻璃和柔软的坐垫。这些都和他当初坐上的那架摩天轮简直一模一样,他惊奇的看着这些变化,并且感受到摩天轮开始慢慢的转动起来。

或许是激动吧,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只是简单的从木质的底板上起身坐在柔软的坐垫上,透过透亮的有机玻璃开着窗外的景色,一点歇斯底里的情绪也没有。

他看见了月光下的城市,他所在的整座城市都在清澈的月光下显得非常安静,就像是这座城市的边上真的有了一座无比巨大的摩天轮,而他可以在月光透亮的夜晚,坐着摩天轮好好的欣赏这难得的景色,他还能从远观中辨认出许多标志性的建筑和街道,也能想到这些街道上都有什么好玩儿的。

当摩天轮慢慢的越过最高点,缓缓下降时,这些坚固的材料开始闪烁,一点点的褪色,并且变回到无数的三角形。当他快要到最低点时,整个摩天轮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从一支魔力棒的边上掉下来,摔了个小跟头落在了地上,他自己开始不断的变大,变回成原来的样子。

吴老师问他:“你觉得这个摩天轮怎么样?”

三木压了压手指,仿佛刚才的变小让他的皮肤变紧了,没法更好的装下他现在的手指一样:“吴老师,我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吴老师没有回答这一切是否是真的,她跳过这些不重要的问题接着说:“这些是有结构的,我还能展示一些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更加超乎想象的东西。”

三木强烈的好奇心让他把真假这个问题放置一边,他说:“那我能遨游在星空之中?”

“没问题呀,只要你想。”

他看见吴老师从那只巨大的行李箱中抽出一张黑色的丝绒布,布的外侧是纯净的黑色,内里则是许多很小的“雪花片”。吴老师迅速的把绒布掀起,将三木盖入其中。三木看着绒布落下,当“雪花片”折射的光线让他想到恒星的光线时,他已经慢慢的变小变成了宇宙空间中最为微小的一点。

不过可惜的是,在慢慢变小的过程中,他所经历的情况也和科学家们认识到的宇宙空间中的真实情况一样,空气越来越稀薄,宇宙辐射越来越强烈。在他还没来得及感受整个宇宙真实的浩瀚和星辰的璀璨时,已经被近乎真空的外太空环境撕得粉碎。

演示结束后,当吴老师不停的想要从丝绒布中找寻到三木的踪迹而未果时,她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开始反思这次调试时哪里又出现了对接错误。她感叹着,信息融合的过程中,终究还是要遵循这个宇宙的理论,离她自己的创世梦想终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读读写写 @ 09 四月 2013, “1 Comment”

传奇之所以成为了传奇,一定是他坚持并且全力以赴的做着他想做的事。

 

马里亚纳海沟已经干涸,这个世界的表面再也找不到汇聚在一起的水源,绿树和红花早已成为无法构建出细节的历史,蓝天也已成为过往,自然生态系统的变化并不是人类的力量可以掌控的。

几千年以前,人们以为通过星际迁移计划可以躲过地球衰落所带来的厄运,可对于许多的人而言,这颗承载着历史并且孕育出生命的星球无法被轻易抛弃。除了对家乡的眷念这种数以万年都没有发生明显变化的情感以外,外星移民计划的艰难和坎坷也让许多人选择在这颗容貌难再的星球上继续生活。

马里亚纳的海沟曾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可这最后的希望也逐渐枯萎直至消失。

CN-4FT5G和CN-UH8JU正在圆形大厅中思考以后该如何是好。长久的沉默中,5G抬头看见一朵像鱼一般的云朵从他的头顶飘过,层次分明的白色云团像棉花糖一般在蓝色背景的天空中游荡,安静得像一幅难得的水墨画。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由电脑程序随机生成的,可他依然很享受此刻的状态,因为这些场景总会让他想起儿时的课堂,课上老师会讲述地球形成的历史,并给同学们展示在数万年以前,人类文明刚刚燃起星星之火时地球所呈现出的样子。

在记忆的长河中,他不禁感叹道:“这真是美极了。”

JU不解的转过头来看5G,问道:“你说什么?”

5G微笑的着低下头说:“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坚守在这里。”

JU沉默了,欲言又止,站起来后把手揣到裤兜中,还是说了一句他本不想说的话:“没有希望了,还能活着么?”

5G的嘴角微微上扬,眉头却紧锁在一起,露出淡定的苦笑说:“地球大气加速逃逸时,人们以为这是地球的末日,纷纷挤破了头皮想着外星移民,一部分人留了下来,沿着海岸线建立了“生命圈一号”;海洋快速衰退时,又有一大批的人以为这种灭顶性的灾难是无法避免的,于是第二批外星移民潮就此出现,一部分留下来的人又在大陆架的边缘建立了“生命圈二号”;当海洋干涸,洋底变成平原,海底的火山变成陆地之山,只留下马里亚纳海沟中依然留有水源时,又有一批人移民了,剩下的人在沿着马里亚纳海沟沿线建立起了“生命圈三号”,此时,第一批移民者全军覆没在荒凉的宇宙中,第二批移民潮的人也不过是在太空中无依无靠的飘荡。装备最精良的第三批移民潮也不外乎把星际漂流作为了他们生存最基本的事实加以接受。他们都没有家,无法触碰到孕育他们生命的土地。”

JU想要反驳:“可至少他们还在尝试着新的生存方式,让孤独而又渺小的生命得以延续。”

5G没有反驳,只是走到身边的柜子前调出人类文明最辉煌时期的影像说:“那时的人们以为这样的生存方式会得到延续,因为核能已经普及,正反物质泯灭所产生的能量也可以在小范围内加以利用,能源不是大的问题,生存的舒适指数也达到了历史最高点,可那时周围的环境就已不复当初。你看,人们自以为最辉煌的时刻却早已埋下了衰退的影子,辉煌和乐观的时代,让生命得以延续的命题实在可笑,因为这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问题。”

“……”JU在咕噜些什么,可根本无法辨识他的句子。

“如果让生命得以延续是生命存在最重要的意义,那当时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所带来的潜在问题是不是早已准备把这个意义赋予另一层含义了呢?”

“你在狡辩。”

“你可以说我狡辩,因为技术的进步让当时的人类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依靠生物多样性来维持整个系统的稳定运行,如果真要说让生命得以延续,那也只不过是想延续人类自己的生命。”

“当时的人们测定了地球上所有已知生命的DNA序列,并且都分别留样保存。这是他们做出的尝试和努力。”

“人类的DNA序列不早也都测定绘制完成了么。”

“走吧,5G,尝试用一种新的方式生存,把根从土地里拔出,种植在可移动的花盆中,让花盆带着你游荡未曾触及的天地。像尝试着协同生存的细胞器,像努力爬上陆地的两栖动物,像钻木取火的智人一样,尝试去接受环境带给我们的选择吧。”

5G没有啃声,他又一次抬起头来看天花板上的云彩,连成片的薄薄的云层像海浪一般呈条带状分布在整个蓝天中,缓慢的向一侧移动。

这样的沉默维持了很久很久,它像黑暗一般弥散在整个空间中,就像在“生命圈三号”以外,因为缺乏漫反射而漆黑一片的大地一样,让人在骨子里都渗着寒意。

 

离最后决定的时间越来越接近了,JU的犹豫是他唯一的亲人不愿意离开这里,自从他们的父母离世以来,这是他遭遇的最大的低谷期。

 

“如果我可以留在这里,死在孕育我的土地上,像落叶一般与根相连,我就不会感到孤独。”

“……”

“我还记得母亲说过,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在没有大气干扰的地球上和父亲一起抬头仰望猎户座的光芒。”

“……”

“作为个体,我没有延续生命的使命。”

“……”

“JU,去追寻你的生活吧,只需你在飞船上不要忘了回头看看这颗曾经蔚蓝的星球就行了。”

“……”

“我不会走。”

“……”

 

5G和JU的通讯系统分别收到了指挥部传来的最后通知,5分钟以后所有想要移民的居民需要赶往最后的一艘飞船。此后“生命圈三号”将进入自由模式,将无任何组织管理和运营这里的一切。

沉默的JU在最后一分钟拿起了自己的物品离开了大厅,他沉重的步伐让整个空间都回响着最后的脚步声。

最后一艘飞船起飞了,起飞时的动静使得整个“生命圈三号”都能感到微微的震动,他透过大厅的舷窗看见飞船快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无比的惆怅。

5G点开通讯系统,发出广播,想让继续留下的人集合在一起商量以后怎么办。可是,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空旷的大厅中一直回响着无人回应的提示音。

孤独的5G抓起一把他父母离世时收集来的泥土,守望着这颗只属于他的孤独星。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五杯威士忌,是有那么点醉意了,不然我怎么又开始想她了呢。看看这灯红酒绿的地方,看看这让人消愁的威士忌,我若是没有半点后悔,买醉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仁慈的主呀,我愿意嘲讽自己的自大,也愿意放弃曾经的狭隘,可是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无力挽回,哈哈,无力挽回。还是嘲讽此刻的我吧,自嘲这种解围妙招不应该早已烂熟于心了吗。杯中的酒浅浅的挂在杯沿上,我每摇动一次杯子它就在里面旋转好久。一个人爬在吧台上看着杯子里的酒转实在是难以接受的,可是,向别的地方踏出的任何一步又都是更无法容忍的。

你叫我怎么办才好呀,你叫我怎么办才好?

把头轻轻的用左手托着,我往右看去,那是这家酒吧木质的门和占据了墙面三分之二左右的玻璃窗户。啊,这一定是上天显灵,我看见你沿着街道走过,经过了巨大的玻璃窗后推门进来。你穿着一件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紫色大衣,头发还是像一弯波浪,在你有力的步伐下随着节奏起伏。哦,瞧你的高跟鞋,你以前可从来不穿这么高的,你总说,超过8cm的高跟鞋你就不会穿,美丽是需要自我认同的,如果带给你的痛苦多于享受,你不会接受的。可现在你是怎么穿上了如此高的跟,你突然都忘记那些了?

瞧你,突然向我走来,若无其事的走向吧台,坐在我的旁边。你放下手袋,向酒保点了一杯杜松子,啊,杜松子酒,你还是没有改变,我突然又有点欣喜。可你就这样一个人独饮,在我长久的注视下也不看我一眼,晶莹的酒在吧台灯光的照耀下,映着你红唇的影子,漂亮极了。我也不能首先就开口,好像是我的自大又开始出来作祟,下意识的就把所有的千言万语都悄悄的关进了胸口,不向你说出一句内心真实的想法。

最终你还是转过头来,把身子也侧了侧,说:“先生,如果你不觉得一直盯着一位陌生的女士看是一种无礼的行为,至少也该在我转过身来后告诉我你是谁吧?”

这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你这是要重新认识我?可我该说些什么,直接告诉你我是谁,我在做什么,还是告诉你我当初做了错误的决定,这一次我不会让错误再发生?酒精在它最不需要的时候发挥了作用,我只是傻傻的说了一句:“哦,对不起,女士,我叫索朗科。”我认为在潜意识里,我还是在回避过去的错误,想让这一切都重新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开始,而不是在曾经的错误上,把它从记忆的深处翻出来,一遍一遍的把错误和误会理清楚。因为有时候,语言是无力的,解释时常看起来像是在掩饰和固执己见。

她浅浅的笑着,说:“我是米拉,米拉·弗雷曼。上个月搬到这附近,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常常看见你在这条街上走动,所以,你也住这边?”

米拉,米拉·弗雷曼,多么陌生的名字,多么难以想象的谎言。难道一种全新的开始就要连我们的名字都换掉?难道我们忘记过去还不够,还要忘记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联系?我可不想相信她的鬼话。“是的米拉,我住这附近,那么米拉,你认识凯特么?”我尝试着用她的真名试探着她的反应。“凯特,凯特·莫斯?”米拉回应。“噢,不不不,凯特·温菲尔德”我赶忙说出了她的全名,我可不想和一位我钦慕的女士一块儿讨论一位模特。

她似乎很吃惊,沉默了几秒钟,说:“不好意思,我实在不认识。这有什么关系?她是?”

“哦,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位在这条街道上很有名的女士,她有着优雅的举止和善良的心地,很多新来的人都会受到她的关照。”见鬼,我撒了一个如此愚蠢的谎言,听起来像是大仲马又从坟墓中爬了出来,絮絮叨叨着他笔下的高尚故事。不过这和这位女士的身份比起来,确实都算不得什么。

我的内心十分疑惑,难道她真的不是凯特,难道真的有一个人和凯特有着同样的面容和相似的气质,同样的身材和相似的举止,而她们都在我最需要她们的时刻出现在生命中,用不同的方式?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是不是需要真实的放弃我的自大和狭隘,放弃我的自艾和自责,用已经积累起来的经验和态度去面对她的出现?

答案似乎就在我脑子里,它默默的调动着我的行为。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请你再喝一杯杜松子酒么?”我说。

“当然,杜松子酒可是我最喜欢的。”刚说完,她就解释道:“噢,别误会,我并不嗜酒成性,只是偶尔会在高兴时喝上两杯。你知道的,酒能让人放松,能让快乐的情绪发酵。”

“当然,我能理解,米拉,你瞧,我这也不正在体验它所带来的快乐和放松么?”

米拉笑着,身子更往索朗科那边倾了些,把她的脸颊贴近他的脸颊,轻声说:“我喜欢你的嗓音,像大提琴般低沉而浑厚。”说完她又推回身去,拿起了酒保刚递过来的第二杯杜松子酒。

索朗科酒劲似乎醒了一大半,因为这句话这么熟悉,这么贴近,就像他毫无防备一样渗进了他心底的某个地方,隐隐的抓出了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回忆。这些回忆都和那么叫做凯特的女人有关,她的笑声,她的回眸,她的言语,她所有的烙印。他想起他俩交欢时,她也曾说过这样类似的话,“我喜欢你的嗓音,浑厚地像大提琴一般。”是的,原话就是这样的,他非常清晰的从嘈杂的记忆中把这句话拉了出来,清晰的就想刚发生过的一样。

如果她真是凯特,为什么还会和我调情?在她离开我的时候,是那样的冷淡,那样的决绝,已经容不下一丝的情感。她当时若只是失望,我至少能让她用疼痛的过去想起我是谁,可她偏偏却心如死灰一般轻轻的关上了门,对我说:“索朗科,这是我们最后的告别。”

不,她一定不是凯特,凯特不做反复的事,她不会在这么重大的问题上推翻自己的想法。用这么大跌眼镜的方式回归。

“那么米拉,怎么会想着搬到这边来住呢?”

“总部派我来这边的分公司,你知道的,新的分公司总需要些总公司的人直接监管,不然少不了出许多乱子。”

“哦,所以你是做管理工作的。”

“是的,毕业后就在这行了。可别嘲笑我把所有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这无聊的工作。我亲爱的艺术家先生。”

“你知道我的工作?”

“那张演出海报上你很精神,十足的指挥家派头。”

“噢,演出已经告一个阶段了,所以这才有空出来喝酒。”

“如果有你的邀请,下次我一定不会错过的。”

看来她真的不是凯特,凯特可不是一个能去大公司做管理的人,她的志向不过想好好的把黑管吹好,尽力得到最佳演奏的奖项。可是,虽然她不是凯特,全身也都散发着和她相似的气质,我对这种气质本身如此的着迷,以至于分不清是真的爱上凯特的人,还是只是爱上了这种气质。难道是任何一个符合这种气质的人,我都会深深的迷恋上?难道凯特仅仅是因为具备了这些气质?诚实的说,我现在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了,为了她的容貌和气质,为了她的头发和气息。

“时间不早了,我们换个地方吧。”指挥家先生,你这该死的下半身动物的语气让这句话意图十分明显。

“好呀,我们走吧。”真是让人惊喜,米拉就这么答应了,她对我的印象不错!

十二月的街头,除了裹着厚厚的外套快速行走的人们和霓虹灯依然跳跃,其它地方都留着积雪,冷寂得很。索朗科带着米拉走向了自己的家,就在离酒馆不到两条街的一栋高级公寓中。

索朗科在寒风中变得清醒,也变得澄明,他所有的心思似乎都沉淀了下来,把弥散的杂乱和冲撞的纠结都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他所有的苦恼都找到了依附,虽然没有牵着米拉的手,但他知道,他会得到她,他会很满足得到她的过程。他会觉得自己知道真的想要什么,即使将来米拉因为某种原因走掉了,他也不会惶恐和不安,他已经找到了永恒的解药。为此要付出的代价只是时间和一些必要的搜索。

 

此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中的警报声想起,没有家人照管的索朗科先生在飘着雪花吹着寒风的十二月离世了。早在三个月前,他曾因酒精中毒而陷入深度昏迷的状态。现在,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

读读写写 @ 09 四月 2013, “6 Comments”


时光像雨水一般流过我的身体,等到太阳出现,我再也找不到他们的印记。

每当我尝试着回想我能记住的最早的事情,就开始有些焦虑,很难想象我是怎么开始感知这个外部世界的,它和我现在认识的生活是如此不同。每一次的风吹过,每一寸的阳光照耀我都能感受到它们和我之间最亲密的关系,它们与生俱来就和我存在着联系,我能够识别它们,并且感到安全和轻松。可是我却总也记不住雨水给我留下的记忆,它划过我的肌肤,亲吻我的脸庞,却在溜走后连记忆也不留下。我能感知现在的生活方式产生的情感,但我却很难回忆起感觉产生之初的感受。它像雨水么?难道它像雨水一般流过我的身体,等到下一片刻有了新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从来不做多余的停留。

很多人都喜欢昆明,因为他们说这是一座四季如春的城市,我也喜欢昆明,我生长在这里,从来也没长时间的远离 这里。还记得当我小的时候就有关于昆明的记忆,湿润的空气和恼人的蚊子,四处飘香的花儿和嘈杂的人群,它们统统都清晰的记在我的脑海中,如果我觉得无聊,还时常想想过去一些有意思的事儿,当然童谣是不会唱了,滚铁环和骑自行车什么的也忘记了。人长大了总会变的,而且这种变化很自然,我从来不用去想为什么我没有再像小孩一样生活,就已经和现在的生活接轨了。这个转变悄然发生,没有什么好可疑的,也不用去细想。

你要说我有什么新的想法,或者新的体验,也有,不过很难用语言来精确的形容。我会尝试着告诉你,风的强度似乎变的更加丰富了,阳光也并不是简单的有或没有的区别。我感受到它的强弱变化,也感受到它们可以有各种不同方式的组合。

可是同时我也开始抑郁,没有谁能说得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当然,这其中也包含我自己。我没有缘由的焦虑,也没有缘由的失望,能接受到的信息越多,就感觉自己越笨拙,越没法很好的去体会这其中的精妙,刚开始的新鲜感一过劲,空虚就止也止不住的向我扑来,越来越多的信息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无奈。夜里,光线是死气沉沉的,它的安静好让我有心思去关注风的变化。啊,这是微风,细细的吹拂在脸上,像一双温柔的手的抚摸,啊,这是强风,它要尝试着将我吹得无法挺直了身躯,啊,这是狂风,它太粗暴了,毫无礼教可言。这样闲适的时光简直太享受了,可它实在太少了,我不得不同时经受,风,阳光,蚊虫,动物和来自内心的担忧的惊扰。得了吧,我快神经衰弱了。

也许是不太适应,也有可能是因为环境改变得太快,我还没做好充分的准备,一种逃跑的欲望逐渐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疲于应对的最好办法不是逃跑么,我为什么不能在不堪重负的条件下做这样的选择呢,没有人说逃跑是犯罪啊,只要我内心过得去,逃跑和硬着头皮面对这一切,最本质的区别仅仅在于,一个是我愿意做的,我想做的,一个则让我成为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怪物,我在为了别人的感受丢弃自己的生活。

说到逃跑,我又不得不急急忙忙的搜索自己的记忆,试图从一种经验的角度来衡量这件事对我以后生活的影响。可是,逃跑或战斗,不就是一种本能的两项选择么,当我觉得自己一定处在弱势地位时,我应该选择逃跑保全生命而不是投身一场毫无胜算的斗智斗勇。我现在所能做出的选择一定是我权衡之后,最佳的选择。

即使我作出了我能够想到的最佳选择,也并没有让我轻松多少。我开始反思,这种劣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难道在我形成记忆之前就已经显得落后,就已经没有资格踏足正面战场?

含混的事实和无法理清事件的故事在某一个节点之前彼此缠绕相互交织着,即使用我最大的努力,我也无法回想起,究竟是何时何地,我的生命竟然有了记忆,有了思考,有了可以回顾并且反复参阅的经验,有了让我可以反思我自己的物质基础。

一夜又过去了,特别的宁静,安静的出奇,好奇心驱使我去沉下心仔细分辨周围细微的差别。我伸展开最新的嫩芽,让它和空气接触,把最敏锐的变化传递回来。这是触觉吗?新生的枝桠在外面的世界,感受到温度和湿度的变化,感受到空气中带着不同能量的不同分子的不断撞击,感受一种全新的信息交换。可是触觉,触觉我不是已经占有它很久了?小时候滚铁环时,小铁棍随着铁圈的滚动带来的震动;冬天堆雪人时,手和冰凉的雪堆接触时的感受;用手握住笔的感受……

可是,我的手在哪里,它不应该是枝桠的样子,它应该可以灵活的活动,能够抓起耙耙就赶紧往嘴里送,能够张牙舞爪的做出奇怪动作,能够……

我大脑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堆杂乱的线找不到对应的接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每当我感受到没有手,就有强烈的愤怒,愤怒在积郁。这是自责?我在谴责自己为什么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理清。只有尝试着把所有的记忆都拖出来按照时间顺序将他们再次排列一遍,看看有什么头绪。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有经历丰富的童年,可他们就像一种叙述一样僵硬,如果我没有办法再感受它们,触摸它们,重复它们,它们会就此死掉,像尘埃一样消散在记忆的角落,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果我的童年是虚无的,我是什么,我是什么……

***

巨大的落地玻璃房间隔离了外部的阴霾,不规则的一大块玻璃盖覆盖了这近千平方区域,从里面发出的柔和的光线在阴霾中折射出来,将透彻的内部与雾霭弥漫的外部划分出一道分明的界线。白凡的主机在报警,闪耀的红光让他不得不从分析室中出来走到实验室中去。KuIb0220号实验的思维活动正在跃入危险区,整个神经系统均进入活跃状态,活跃度超出正常范围。数据显示KuIb0220的整套神经系统都进入兴奋状态,屏幕上像在放焰火一样到处都闪耀着不断变化的光影。

“挺住,挺住,你可是我们前期最看好的一套系统……”白凡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双手不停的在操作主控器以寻找最好的方式将KuIb0220的兴奋度控制到正常范围内。

“找找最近加入了什么参数,才让它这么活跃的!”团队领导李文德也赶紧冲了过来。

“昨天我把之前录好的那段“记忆”加进去了,想看看它会作何反应。”

“你疯啦,这样操之过急的做法通常欲速不达。”

“之前它所有的运转都在计划之内,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也是应该走这步的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赶紧切断“记忆”与这些神经元之间的联系。”

“对啊,我正尝试着这么做,可是,所有接口都闭合了。怎么办?”

“闭合?“记忆”难道不是单独封装的么?”

“我已经将“记忆”模块注释掉了,可它内部依然在不断的与记忆本身进行信息交换,而且,现在这些记忆的载体肯定不是我们提供的那套模块。”

“还能追踪这些信息是怎么交换的么?”

“能,只是显示出来的途径相当奇怪。”

“说说看!”

“在神经末梢的感应器直接通过神经系统将信息传递到最近的节点处,如果按照之前的设计,它应该保持信息不变直接传入“记忆”的输入接口,可是现在它汇集后在主神经回路中振荡,变异,随后直接返回末梢,主回路像大脑一样在处理信息了。”

“操,这么牛逼?它返回的信息有没有和从“记忆”中返回的信息做对比?”

“暂时还没有,我马上分析。”

“……”

“有啦,信息相似度平均达80%以上,不同的部分主要表现在“记忆”中还没有被载入的一些微小参数。看起来像主神经回路克隆了“记忆”?”

“先别深入分析,继续想办法降低兴奋度,这样兴奋二十分钟,以后估计就全废了。”

“我已经尝试了很多方式,可它的反应和预期不太一样。”

时间在激烈的争分夺秒中过得很快,二十分钟实在太短了。

白凡的干预工作全无效果,整个神经系统的兴奋度依然远远超过正常值,他们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想一些维持整个系统的辅助方式。大约半个小时后,兴奋逐渐停下来了,所有的一切都归入了正常的范围。他们有些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是这样,一切看起来都回到正常值。

“有趣,KuIb0220的所有特征均回复正常值。”白凡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别太高兴,仔细查看所有的数据后,重新检验KuIb0220的整套神经系统。”

“植物本体特征,正常;神经排异反应,正常;神经内部连通性,正常;膝跳反射,无。”

“啥,膝跳反射再检测一次。”

“膝跳反射,无。”

“见鬼。”

“系统持续检测,加强刺激后,依然无膝跳反应。”

“操,一颗好苗子又毁了。”

***

在反思的过程中,我持续的感受到了焦虑、失望和愤怒,像火一样的焦躁想要把自己燃烧了一样,燃烧,童年的火炉中有木柴在燃烧,木柴的枝桠上依稀挂着快要干枯的芽。啊,嫩芽,我曾尝试着伸展开最新的嫩芽,让它和空气接触,想把外部世界中最敏锐的变化传递回来。

让我想想,我是树么,一棵从来就没有远离过泥土的树?

我是树,我没有手,阳光照耀我的身躯让我成长,风吹打着我的身躯让我强壮,我是树,雨水洗涤我身上的尘埃,润化到泥土中跑进我的身体,和我融为一体。对于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言,我甚至不用去感知水的存在,它天然的和我在一起。我是树,我是树,我接受我是树,我不需要记忆,我是树,绿色的粗壮的树,生长在阳光雨露和微风中的树,我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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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读写写 @ 26 十一月 2012, “6 Comments”

看《Lens杂志》,里面登出一首阮志天写的诗,他因这首诗被囚禁在监狱中,罪名是反抗政权和篡改历史。

他们将我放逐在丛林中心
想用我的身躯为树薯施肥
我却成了职业猎人
带着蛇的智慧和犀牛的凶猛满载而归
他们将我沉入大海
希望我能长埋海底
我却成了深海潜水者
带着闪烁的珍珠跃出水面

读读写写 @ 03 十一月 2012, “1 Comment”

我是孤苦无依的旅者
要到世界的另一边寻找依靠
走到了四川呀,我看见二郎山
走到了山西嗄,我看见了太行山
南边行啊,武夷山在前头
北边望,好高的兴安岭
东边看,黄海是垮不过去的哟
我是个孤独的旅者
要到世界的另一边寻找依靠
可是山高水远路难行
我还是个旅者旅哪里?
我是个旅者我要旅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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